2022年底，橫空出世的ChatGPT，讓AI從「高科技概念」變成人人可用的日常工具，隨即在各領域掀起一陣波瀾。當AI與文學相遇，會激盪出怎樣的火花？高度運轉的數位資訊時代，許多人正探問科技與人類的互動關係，回返閱讀與創作的本質，讓想像力領路，帶我們走進一個個迷人的AI互動現場。
在眾多與AI相關的討論中，許多人紛紛在問：「AI對於以人類思想、情感為核心的人文創作領域，將帶來哪些不同的挑戰與契機？」將探問化為行動，主動回應科技趨勢，聯經出版副總暨《聯合文學》雜誌總編輯王聰威展開了一系列AI與文學創作的實驗，從「真人VS. AI」ChatGPT互動小說計劃，到「AI普魯斯特」策展，答案就在每一次的行動裡。
從「現場生成」到「風格練習」的躍進
ChatGPT問世不到半年，2023年，王聰威邀請4位作家，以各自設定的角色寫情書給AI（Aillen），同時，由另一位神祕小說家訓練ChatGPT，讓AI生成回信給4位通信者，互動過程完整收錄於《寫給Aillen的情書》一書。當時的核心提問主要是：「AI與人類協作能有何種可能？」以及「我們在文學活動上能如何應用AI技術？」
隨著AI在感官互動、主動執行、深度推理等各方面技術的純熟，2025年的台北國際書展數位主題館，《聯合文學》雜誌團隊以「命運交織的旅店」為題，讓AI在書展現場即時創作，確認了AI不只能在人潮洶湧的展場密集寫作，還能生成不重複且品質穩定的作品。
當AI寫作的可行性已不是議題，2025年底，王聰威與臺中綠美圖（以下簡稱綠美圖）合作推出「時光未央．追憶未來」開館特展，以「風格」延伸探討—「AI能否寫出具有風格的內容？」策展團隊以法國作家馬塞爾．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的《追憶似水年華》作為核心文本，試圖讓AI不僅「寫出句子」，更要「寫得像普魯斯特」。
將文學轉化為可帶走的紀念品
在「時光未央．追憶未來」展區，流線型的策展中島迎接著讀者，每一台平板電腦都輸入了普魯斯特的風格資料庫。相較於台北國際書展人流較多、以「選擇題」作為AI互動的模式，在圖書館往來的讀者擁有充裕的停留時間，故採取「自由輸入文字」的方式，讓使用者可以靜下心來輸入屬於自己的記憶—無論是某次借書的午後、親子共讀的時刻，或是生活中瑣碎的吉光片羽，AI都能生成一段800字左右長度、具有普魯斯特風格的文字，並讓人印出留作紀念。
「我們發現，AI在800字內真的很會寫。」王聰威指出，「無論輸入哪一種語言，經過AI生成，讀起來都很像華文的小說譯本，把任一段文字安插在《追憶似水年華》的文本裡面，可能都不容易被發現。」這是身為職業小說家與資深編輯給予的高度評價。經過適當的語言調教，搭配廣大的聯外資料庫，AI巧妙捕捉了普魯斯特綿密而感官交織的優美語句，從讀者提供的記憶內容，融入特定意境及獨特的長句結構，延伸創作為一篇篇專屬文章。
展覽中使用者的體驗令人印象深刻。有一位小學生輸入喜歡韓星的心情，驚喜地發現自己的情感竟然能被AI準確理解；也有國中生以棒球比賽為題，反覆嘗試用不同方式寫出某場比賽的過程，只為了得到一篇最貼近個人回憶與想像的作品。甚至有一位施工人員特地回來展場，寫下自己與工作夥伴共同參與建造綠美圖的回憶，並且印出2張「著作」，打算帶回去送給夥伴留念。
無法被AI取代的思想碰撞
「也許一般人沒那麼會寫作，但大家是喜歡寫作、喜歡表達的，也希望自己寫出來的文字能被更多人閱讀，AI正好可以滿足這樣的欲望，把片段的語言化成文章。」王聰威觀察。「AI普魯斯特」的嘗試，不只見證了AI如何透過作家風格走入人們的記憶與情感，也讓文學不再只是抽象的閱讀，更能化為具體、值得收藏的生命憑證，在數位時代中藉由科技的轉化，重新擁有重量與溫度。
與AI的互動實驗方興未艾，身為創作人與出版者，王聰威將AI視為協作者，它能提供海量的建議與資料，但最初「想做什麼」的欲望，以及最後決定「如何做」的構想，都還是由人類完成。無論AI世代如何發展，仍無法完全取代創作者的「天馬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