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父親節過境的莫拉克颱風,帶來驚人的雨量,滾滾洪流重創台灣中央山脈的原住民部落,魯凱族原住民三大聚居部落之一的屏東縣霧台鄉就是其中之一。
暴怒的大自然留下滿目瘡痍的傷痕,消失在廣闊無痕的穹蒼4個月後,魯凱族部落家園重建仍未見明顯進展;萬山環繞玉峰聳高、終年白雲悠悠處處是美景的寧靜大地,飄散著和莫拉克颱風一樣的恐懼和混亂。
災後總動員 心靈重建優先
複雜多變的世界,很自然的衝擊著霧台國小數十名學童幼小的心靈,尤其是他們原本單純且天真的小小世界,因為莫拉克颱風造成柔腸寸斷的惡劣交通環境,原本就讀霧台國小大武分班的學生不得不被安排到隔鄰瑪家鄉北葉國小寄讀,儘管受到北葉國小師生以卡片、花環和熱情又溫馨的豐年祭方式歡迎,並且贈送書包和文具用品做為迎接禮,他們的內心世界依然造成不同程度的衝擊。
風災過後騎著摩托車,穿梭在標高至少600公尺危險山區道路,走遍阿禮村、吉露村、好茶村、大武村和佳暮村等六個村落學區,確定每名學生都平安的霧台國小校長歸鴻吉說:「我們的孩子亟需撫慰受創的心靈,這是極為漫長且艱難的挑戰。」
歸鴻吉和全校教職員全體總動員,日夜奔波安頓好學生的求學環境後,立即將學生心靈重建列為第一優先推動的當務之急。經過大家腦力激盪後,決定先讓學生的心安靜下來,書,是最好的工具和方法。
霧台國小早在民國16年日治時期即已成立,稱得上是歷史悠久,但隨著時代的劇烈變遷,逐漸走向偏遠迷你學校的不可逆轉命運,校本部之外,原設有的佳暮、伊拉、阿禮等分班相繼撤除,目前僅剩大武分班,行政資源自然也是等比例的相當迷你。學校有近百年歷史,累積的圖書卻只有4千多冊,比起許多學校至少有上萬冊圖書,可說是另外一個迷你的紀錄。
送書到霧台 良善力量源源不絕
原本擁有的圖書就少,再加上在莫拉克颱風中被風雨毀損的圖書,使得霧台國小規劃以書讓學生的心安靜下來的期望成為更高難度的挑戰,但也立即感動台灣社會良善的力量,主動提供的圖書源源而來,高雄市教師會捐贈200冊,高雄市新莊國小也捐贈20大箱,還有許多慈善團體不斷將圖書送到霧台國小,其中最讓霧台國小師生感動的是位於高雄縣澄清湖附近的大華國小。
學生們好喜歡 教師也欣慰
大華國小得知霧台國小急需圖書後,立即動員展開募書行動,引起熱烈迴響,校長柯淵福更親自送書到霧台國小北葉臨時校區,返回學校後再募集針織背心和運動外套送給霧台國小和北葉國小所有學生。「學生們都好喜歡,天天穿來學校,幾乎就等同於學校制服,讀起從山下送來的圖書,自是份外有感覺。」負責校園閱讀推廣的柯惠珍老師觀察說。
走過至今依然柔腸寸斷處處斷垣全長20公里的省24環山道路,送到霧台國小和北葉國小的圖書,一如預期迅速發揮安定人心的力量。孩子們安安靜靜沈浸在圖書室或者是各個班級的圖書角落閱讀,可以深刻且強烈感受到孩子們經由閱讀而轉移了內心的恐懼和混亂,進而減輕莫拉克颱風帶來巨大災難形成的心理壓力。學校老師感到安慰,也益加感謝來自山下溫暖的愛心。
尤其讓人感到欣慰的地方,是踴躍捐書的過程中,經歷過風雨無情洗禮的魯凱族少年有機會親身體會和學習到魯凱族最重視的付出與分享的傳統價值,就如同一起共讀一本「愛與分享」的生命之書;經過相互激盪,千百年來堅守的純樸、老實、敦厚、和諧、相助的部落文化,也跟著凝結在觸目可見的堅硬結晶岩層中,造成的深遠影響更是彌足珍貴。
霧台國小是百分之百原汁原味的原住民小學,包括校長歸鴻吉在內的教職員也都是原住民,對部落未來的主人翁經歷百年來大災難,透過閱讀走出恐懼和慌亂的影陰重拾信心面對未來的人生,無不感到格外驕傲和自豪。和幾乎所有原住民一樣有著虔誠宗教信仰的柯惠珍老師說:「感謝上帝,我們在災難中看到更多希望的種子,益加感恩和感激萬能的神賜予的祝福。」
這樣的信念,促使受過閱讀訓練的霧台國小老師,更加熱情投入呵護在災難中播下的閱讀種子。柯惠珍老師表示,他們很幸運,學生和老師的比例可以一對一的個別教育,輔導學生走進閱讀世界,雖然面臨的挑戰依然漫長且艱難,但至少有個好的開始,可以莫拉克颱風帶來無情災難為舞台,搭配有情世界源源不斷湧到的圖書,讓學生在閱讀中認識本身的文化並產生認同感,再學習尊重和包容其他多元文化,實在是件很棒的事。



閱讀大武群山以外寬廣的世界
霧台鄉深具魯凱族精神文化內涵,包括霧台國小和鄰近的魯凱文物館,處處可見始終堅持的自然原貌,本身就是非常適合閱讀的活教材,但也超過霧台國小單薄師資陣容得以兼顧的能力範圍,非常需要借助志工的力量,使閱讀的種子不斷茁壯。但是,和台灣幾乎所有山地原住民面臨的困境一樣,霧台國小學生家長離鄉背井到山下討生活的比例非常高,隔代教養或單親家庭相當普遍,親子關係相對薄弱,志工更是極度缺乏,大部分家庭都無法配合學校政策,使得推動校園外的閱讀活動特別是親子共讀更加困難,離開校園回到家的學生,幾乎都是與電視機為伍,形成相當難解決的閱讀斷層。
不過,歸鴻吉校長並沒有因此而灰心,包括他自己在內的全校教職員,都扮演推動社區閱讀的先鋒角色,尤其需要感謝來自山下的說故事媽媽,不定期到學校和社區說故事或表演故事,對彌補閱讀斷層幫助很大。
在經由圖書享受閱讀樂趣之外,歸鴻吉也嘗試透過戶外教學帶領學生閱讀大武群山以外寬廣的世界。在來自台北汐止的夢想社區文教發展基金會協助下,霧台國小在巴西籍老師指導下的森巴鼓表演相當具有水準,莫拉克颱風過後,雖然30名團員,因為災變只召集到14人,但依然贏得屏東縣2009夢想盃森巴鼓競賽冠軍;由屏東大仁科技大學技術指導的曲棍球隊,和霧台國小自行培訓的原住民歌舞表演,也開始逐漸嶄露頭角,不僅散發原住民樂天知命的活力,更走出莫拉克颱風的陰影,展現歷經大自然洗禮的生命力。



經由閱讀播下希望的種子
「莫拉克颱風帶來的強烈衝擊遠遠超乎想像,」歸鴻吉說:「尤其是對正在人生起步階段的小朋友,更是值得重視。霧台國小雖然相當迷你,地理位置又偏遠,但依然要緊緊捉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突破侷限,給孩子們走出災難,走出希望的機會,這也是霧台國小全體教職員責無旁貸的神聖使命和任務。」
霧台鄉全境最高處為海拔2,822公尺的霧頭山,附近有又稱為鬼湖的巴油池,終年雲霧繚繞,傳說是台灣最神祕和珍貴的動物雲豹的故鄉。很難證實莫拉克颱風究竟對雲豹造成何種程度的影響,但可以肯定的是,有包括歸鴻吉在內全校教職員齊心協力的付出下,霧台國小經由閱讀播下希望的種子,終將開花結果,甚至茁壯成林,成為最適合雲豹棲息的美好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