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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數位閱讀與AI時代 重新想像閱讀的位置

文:蔣亞妮 照片提供:臺灣商務、皇冠文化

當數位閱讀逐漸成為日常,人們對閱讀的想像也慢慢鬆動了。閱讀不再只發生在書桌與檯燈之間,它可以在通勤途中,在手機亮起的瞬間,在深夜醒來滑過的一頁頁螢幕裡。公共圖書館多年來持續發展電子書與資料庫平台,閱讀早已突破時間與空間的限制。書不再必須被借出、被歸還,它可以被下載、被同步、被保存在雲端。

 

圖書館的那座牆

  當生成式AI快速發展,圖書館也進入另一個轉型節點。智慧館員、AI書籍推薦、跨域策展與沉浸式數位體驗,使科技不再只是輔助工具,而逐漸參與閱讀的生成與引導。閱讀似乎變得更個人化、更即時,也更貼近每一個人的興趣與路徑。


  在這樣的變化之中,在不同的移動展開不同的閱讀時,我卻反而更常想起圖書館的牆,那種安靜、厚實、帶著時間氣味的存在。書架排列如城市的立面,紙張輕微泛黃,光線在書背之間停留。站在書架前的人們,往往無法確知下一本書會在哪一層向我們傾斜。閱讀曾經是一種如此具體的行動:走動、翻頁、停留、再度選擇,數位世界則讓閱讀更自由、更無所不在,但正因如此,圖書館與紙本書反而顯得更具重量。它不再只是收藏書籍與故事的所在,更化作一種節奏,一種讓人得以停下來、重新與文本相遇的決定位置。
 

透過閱讀尋找理解的方向與可能

《波赫士的魔幻圖書館》  種種關於圖書館的想像,其實早已存在於文學之中。在《波赫士的魔幻圖書館》裡,波赫士讓圖書館成為一種宇宙的模型,那是一座無限延伸的空間,由無數相似又略有差異的房間構成,書架排列成幾何秩序,書本以不可計數的方式組合。所有可能的書都已存在,所有可能的文字也早已被寫下。圖書館在此不只是收藏知識的地方,而是世界本身的縮影。
 

  在這樣的圖書館裡,閱讀不再只是尋找內容,而是在無限之中辨認方向的行動。當一切文本皆可能存在,讀者反而難以確定哪一本才真正指向意義。有人終其一生尋找那本能解釋一切的書,也有人在書海之中逐漸失去辨識的能力。圖書館既是希望、也是迷宮,它讓人相信理解的可能,也讓人真實的面對理解的極限。
 

  這樣的圖書館想像,在今日的數位閱讀環境中顯得格外貼近。當搜尋引擎與資料庫能在瞬間提供無數文本,閱讀似乎更接近知識,也更容易抵達答案。因此,在所有書都可被迅速取得的現在,真正的困境並非在找不到一本書,而是不知道如何選擇、不知道如何辨認何者值得時間停留;無限的可得性,未必帶來清晰,反而可能讓意義變得稀薄。
 

從虛幻到觸碰 讓閱讀從翻閱啟動

《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

  如果說波赫士描繪的是一座無限擴張的圖書館,那麼《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這本暢銷書,幾乎走向另一個極端。作者杉井光讓一本書回到紙張本身,讓閱讀重新回到手指與頁面的距離之中,這是一個關於父親與小說遺稿的故事,表面上是追索與整理,但隨著閱讀推進,讀者逐漸意識到,真正的謎題並不只存在於情節,而存在於書的結構。


  當頁面被翻動、當段落被重新觀看,那些看似普通的文字開始出現細微的重疊與錯位。直到接近尾聲,讀者才恍然明白:這個故事之所以成立,正因為它必須被「翻閱」,它需要紙張的厚度,需要頁與頁之間的遮蔽與透光,需要讀者親手參與。若只是以電子形式閱讀,這個故事將失去它最關鍵的部分。


  所謂「透明」並非單純的清晰,而是一種被揭示的過程—讀者在翻頁之中,看見的不只是故事的真相,也看見閱讀本身的結構。於是,一座無限的圖書館,與一本必須被翻閱的書,在此形成奇妙的對照。一邊是所有文本的總和,一邊是只能以單一物件存在的敘事。前者讓人面對意義的無限延伸,後者則讓人重新感受到閱讀的具體與有限。
 

書的存在是人與文本、與記憶的連結

《竊取本書者將會……》

  這讓我想起了另一本有趣的書,日本作家深綠野分在《竊取本書者將會……》中,使圖書館再次成為另一個具有魔法性的空間。書本不只是資訊的容器,而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當書被竊取,世界便產生裂縫。這樣的設定看似奇幻,卻也隱約映照當代閱讀的處境:當內容可以被無限複製與下載,書的邊界是否仍然存在、閱讀是否仍然保有某種需要被守護的儀式?


  在這個故事裡,圖書館不只是收藏之地,而是一種需要被維繫的秩序。書的存在,意味著某種關係仍然成立:人與文本之間的關係,人與他人記憶之間的關係。當書被任意帶走或消失,失去的不只是內容,而是一種與世界互相理解的可能。原本不愛讀書的故事主角因為古老的魔法啟動,而不得不開始「進入」書中,進而真正體會了她家族長輩一直深信著的:「書是神聖之物,和讀者間的關係是不可侵犯的聖地,那不是可和他人分享的東西。」


不被AI演算法綁架 在圖書館找回書籍選擇權

圖書館的那座牆

  回到今日的閱讀環境,數位與AI確實讓閱讀更加自由與多元,推薦系統可以替我們找到尚未相遇的書,資料庫讓知識觸手可及,生成式AI甚至能參與文本的生成與整理,一切如真正的魔法幻術;但也正因如此,圖書館的存在反而顯得更加之「重」,重也並非沉重,而是像是進入一個劇場般,從打算看一本書開始便已進入一場閱讀儀式。


  因此,圖書館不再只是建築,而是一種意念,它容納無限卻又保存有限;既面向未來,也讓紙張與書頁得以繼續被觸碰。當科技不斷推進閱讀的邊界,圖書館所維繫的,是一種仍然願意停佇的能力,閱讀不只是被推送的內容,而是一種選擇,一次因長時停留而產生的具體深刻的相遇。


  也許,真正的閱讀自由並不在於媒介的轉換,而在於能否在無數可能之中,仍然願意走進一個有牆的地方,翻開其中一本書;當書頁被翻動,光線落在紙上,不論是紙本或數位,閱讀仍然是這個宇宙裡一種與未知相遇的方式,世間上的所有圖書館,也始終會為這樣的相遇保留位置。巴別塔之牆未必總是帶來混亂與必要推翻,牆不僅是圍籬,更是揭示著保護與進入的寓言故事。

 

書訊

《波赫士的魔幻圖書館》
作者:波赫士 
譯者:王永年/林一安
出版社:臺灣商務

 

《世界上最透明的故事》
作者:杉井光 
譯者:簡捷
出版社:皇冠文化

 

《竊取本書者將會……》
作者:深綠野分 
譯者:林于楟
出版社:皇冠文化

 

蔣亞妮

蔣亞妮

中興大學中文碩士,目前為成功大學中文博士候選人。著有散文集《土星時間》、《請登入遊戲》、《寫你》、《我跟你說你不要跟別人說》等,並主持文學對談Podcast「妮說Book,我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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