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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書介─守望文學 實踐理念

文:羊子喬 照片提供:羊子喬

你說愛
像危崖一朵花
要去
要去
有點害怕
也要攀過去—〈危崖有花〉

在《危崖有花》詩中,可以看到少女時期的吳音寧對於愛情的憧憬又怕受傷害。  從事文學創作10多年的吳音寧,在2008年11月出版詩集《危崖有花》,讓人有機會一睹她在新詩創作的全貌。當「稻米炸彈客」事件發生時,於台灣日報副刊讀到她的詩作〈致稻米炸彈客〉,特地打電話向她致意,由於她不在家,電話是她媽媽接的,對於詩作表示讚賞。10多年前第一次見到吳音寧是在街頭遊行的台北忠孝東路,當時她還是東吳法律系的學生,如今她從社運街頭到文學創作,出版了報導文學《蒙面叢林—探訪墨西哥查巴達民族解放軍》、《江湖在哪裡?—台灣農業觀察》二書,再加上這本詩集,更讓人透徹了解這位疾呼「恨不得大家快來看我的書,看見社會多麼不公平」的俠女,會說:「對我來說,出詩集是比脫衣服還要裸露的事!」

  詩基本上是抒情的,但也是人生的寫照。從詩中可發現作者的信念、理想和生命情調。所以,吳音寧認為詩是直觀、情緒而坦誠。因此,在〈危崖有花〉詩中,可以看到少女時期的吳音寧對於愛情的憧憬又怕受傷害。

  《危崖有花》詩集共分8輯,輯一「寫或不寫」的作品,透露了寫詩的動機與方式,在〈喜悅是暴動〉一詩,敘述「喜悅需暴動/革命的隊伍徵召士兵/但我已不從軍/一個人化身成一枝筆/感覺到延續的/逆向跳一支/永不求大的記憶之舞」從詩中可知,詩人只想成為歷史的見證者,用筆記錄永不求大的記憶。於〈妹妹的袋子〉一詩,述說著「妹妹志願當拾荒女,扛起袋子走入/八方故事,勢均力敵,有什麼/特別搔著她的癢,像是洞、凹痕、樓的背面/人一轉身,發現一整個世代/消失的某項特質。在刪節號、括弧裡/目睹文明,像上錯了高速公路/找不到交流道,只能/向前延伸停不了的長句子//句子一開發,母語便藏匿/藏久了,倒臥在記憶的懷裡/像誰的身世,字典裡查沒、小說裡沒寫/都在外面,都在強勢的外面/是寬容的土地,只要有水/就能孕育,蔬果文類、稻麥記事/罌粟大麻直通神靈的象徵、譬喻、索引」詩中描寫妹妹(自己)願意成為拾荒女,去注視不被關切的洞穴、陰暗的地方,由於一個世代就會消失某項特質(台灣原生種),而在刪節號、括弧裡的敘述裡所看到的文明,就像上錯了高速公路,找不到交流道,只能再用更長的句子來解說;因此,運用強勢語言來書寫,母語便藏匿不見了,幸好台灣這塊土地,只要有水就能孕育萬物成長,結出鄉土文學(蔬果文類、稻麥記事),而充滿象徵、譬喻、索引。這樣的敘述可知作者對於台灣文學的關注,所以「於是我妹妹從袋子裡掏出幾句/她說如果你們不嫌棄/請聽我朗誦起:說脫掉、脫掉/脫掉華麗的窄衣裳/讓詩跑出來……」、「跑出農村的廟埕,收集一大袋俚語方言、口傳的聲韻氣息……讓詩跑出來跑出飛魚土狗銀合歡野生原生外來種」這也說明吳音寧的社會關懷及創作動機。

  輯三的詩作,反映了生命成長歷程,在〈終其一生〉述說童年至今的感觸,從「哀傷對你播下種子/初始,是個孩子/偌大的庭院空無一人/影子悄悄來探問/嚇得你跌坐/使勁蹬腳,放聲大哭」。等到長大,父母戀人結實的擁抱,發現再怎麼貼近,也有縫隙,如今「哀傷從你心中長成/一棵,夜晚唱出寂寞歌聲的大樹……你倚坐樹下,摘取自己結的果實/細心擦拭。定居圍牆內/早習慣的獨自啃食」;而在〈傾斜著過活〉描寫:果實腐爛落地/地底/死亡的翹翹板等待著結局;於〈洗頭記〉反映:「褪去了藍/褪去了綠/褪去了山巔雪融的紅屋頂/意識大退潮/我的頭/正在歡喜//似有記憶/波光粼粼/似有愛情/酥麻崎嶇/似有思想/順從身體的海岸線/被蹂躪/散出久埋如礦藏的氣息」,詩中刻劃政治對立、生活情境以及愛情的想望。

  對於愛情的追尋與挫折,在輯四「愛的歷程」裡,有真情的流露,在〈青春只想去找你〉做了如此的告白:「我要去找你/完成應允的手勢/雨中跋涉不能免/太陽太大時歇歇腳也是必須/直到雷電交歡、驚蟄起/一個人類很快老死前/最長的永遠」;而在〈再見〉詩中,預告一段愛情的結局:「再見 再見/直到最後的想像/請別再頑強負傷出現/我們的床這樣小/恐怕連愛也無能抗拒/搖晃輕輕 當下的轉變」;然而,對於愛情的專注,於〈是也不是─寫給愛人〉一詩,有真摯的書寫:「但是也不是,不止關乎我們時代/越來越隨便的謠傳型塑/不止涉及土壤語言的限制/些微妙的發生啊/像夢我說給你聽,是我們兩個人的夢了/仍然是我自己的夢,像痛/我與你分享而只能獨自承受/像愛人啊我交往過的那些/各種顏色交融我,而對你/裸露出透明的光澤」這些真情流露的詩作都是生命情調的具現。

《危崖有花》,印刻出版(2008年11月)。  《危崖有花》最成功的作品,是收錄在輯七、輯八的詩作,吳音寧以敘事詩的手法,描繪畢業多年後回憶讀書的情景、生命的轉折;刻劃稻米炸彈客為弱勢農民冒險「從菜市場暗巷、臭水溝/一條引線,一顆土製炸彈—喔不/僅只是一聲難以忍抑的怒吼/就要爆發/就要不斷的爆發/而我們的兄弟姊妹聽得見嗎/聽見生命掙扎著/如水泥地底的稻穀/發出輕微的/破裂聲」;對於美國攻打阿富汗、伊拉克,更是提出強烈的抗議,以果凍來象徵阿富汗、以狂妄劇情來比喻美伊戰爭;甚至於對中共發射飛彈恐嚇台灣,她寫下〈如果飛彈飛落我頭頂〉:「親愛的,我已深感安慰/因為我確信,你將卑微的為我送行…我願意,就讓飛彈貫穿我/連同塌陷一小塊/不公義的文明」。

  在這本真摯而不故佈玄機的詩集,吳音寧累積10多年的創作,呈現了靈動的青春、情愛歷程,以及田園生活,並為弱肉強食的社會、帝國主義的侵略發出不平之鳴;而在敘事中充滿抒情,讓文學實踐自己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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